夕最後那點餘從街西側的屋脊上下來，把那座三尺多高的銅山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，影子的邊緣正好切在排隊人群的腳面上。

張虎踩在糧袋上面，帆布工作服前後背全了，鋼盔歪了一點，他也懶得扶正，只是舉着那把鐵皮擴音喇叭繼續喊。

“一貫券換兩貫錢，一貫券換兩升米！”

“排好隊，前面的走了後面的跟上，不許，不許搶！”

“隊者按軍法置，聽見沒有！”

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，聲音從喇叭里出來的時候帶着一鐵鏽般的勁兒，但整條街上的百姓都聽得清楚。

兌換桌案前面的隊伍還在往後延，彎彎繞繞排過了三個路口，看不見尾。

一個衫襤褸的老嫗被後面的人推着挪到了桌案跟前，攥着半張皺一團的神機券，上面沾着水漬和汗漬，邊角都快要爛了。

胥吏接過去看了看，翻到背面驗了一下暗，在登記簿上記了一筆，從旁邊的大口袋裡稱出半升米，慢慢倒進過來的破陶碗里。

米是真正的米，顆顆飽滿，在碗底堆出了一個小小的白尖頂。

老嫗兩隻手捧着碗，手抖得很厲害，碗邊緣朝右傾了一下，四五粒白米骨碌碌滾到了青石板的隙里。

彎下腰，整個人趴在了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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